歲月有時像一齣戲＊朱明月
歲月有時像一齣戲＊朱明月
---人生如戲而不戲人生之感悟
有一些影像，隔了多年之後，再重新看見，心裡浮現的，往往已不只是「美好」兩個字。
今天5月23日午時，我明月京劇班的學生畢雲萱，傳L的信息：明月老師，您好！剛剛有幸在人間衛視（佛光台），看到您演出的狀元媒，真是太精彩了，無論是唱、做、扮相，都是一流的，尤其是常被演員忽略的眼神，實在太有戲了。」
原來《佛光衛視》排定，隆重在5月23、24日下午，再三重播我的舊作錄影，2016年在臺北市中山堂，盛大演出的《狀元媒．宮中》一折時，我先是一怔，隨後，內心竟浮起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。
我忽然明白，自己其實並不想再回頭看那場演出。不是因為不好。恰恰相反，正因為太真、太深，也太用盡全力，所以多年後回望，才格外令人心酸。那一年，是我闊別舞台將近十二年後，再一次正式登台。當初接到國光京劇團主事人的電話時，我十分意外。邀請我到劇團見面，我應約前往，彼此寒暄幾句後，對方直接表示，希望能由我擔崗演出。
我當時很坦白地問：「貴團旦角那麼多，為什麼請我？」沒想到，對方輕輕嘆了一口氣，只說了一句：「唉！雖然多，可不頂用啊！」就是這一句話，讓我沉默了許久。那不是客套，也不是敷衍，而是一種真正懂戲的人，才說得出的真話。
對一個曾經離開舞台多年的人而言，最令人動容的，也莫過於此。說到底，哪一個真正唱過戲的人，能忘得了舞台？當我想到鑼鼓，胡琴，我整個人有種立刻醒過來的感覺，早已不是習慣，而是生命的一部分。於是，我幾乎沒有多想，便答應了。
只是，答應之後，我才忽然驚覺，自己竟已經十二年，沒有正式登台了。這些年，不只沒有演出，甚至連與胡琴、吊嗓子的機會都沒有。偏偏那一年，我的身體狀況也不好。帶狀皰疹久未痊癒，因服用類固醇而反覆低燒，整個人始終不在最佳狀態。
然而，當鑼鼓點真正響起，水袖一抖，我卻忽然明白，有些東西，歲月終究帶不走。那天，我在台上唱的是F調。我至今仍記得，台下掌聲一次又一次響起；也記得謝幕時，滿場的喝采聲。
那是一位多年未曾登台的演員，憑著多年累積下來的功底與歲月沉澱，再一次，把自己毫無保留地交給舞台。只是，多年後再回頭看，我心裡浮現的，卻不全然是榮光。更多時候，是一種複雜的感慨。
因為我知道，自己這一路走來，從來不是一個懂得逢迎的人。我不善阿諛，也不喜應酬，始終只是憑著自己的本事做人、做事。可人生很多時候，光有本事，並不一定足夠。有些委屈，有些冷落，有些孤獨，外人看不見，卻會一直留在人心裡。
也因此，我後來始終沒有真正離開京劇、熱愛中華國粹，卻也漸漸明白，人生未必要永遠，站在舞台中央。不能演，我便教。而且，我始終堅持，用最正統、最扎實的方法教學生。我教唱，從不低八度省力示範。每一個字、每一句唱、每一個音，我都是真聲真氣地唱給學生聽。
因為我始終認為，京劇的唱，從來不只是旋律而已。它講究的是氣口，是勁道，是丹田，是韻味，也是精神。老師若只是隨便唱唱，學生學到的，也只剩下一個空殼。真正的京劇，是要把人的氣唱出來，把人的精神立起來。
這些年，我愈來愈相信，中華文化之所以博大精深，其實就在一個「舒」字。所謂「舒」，不是享受，而是捨得。肯真心給人，肯毫無保留地教人，最後得到的，反而是一種內心真正的舒服與坦然。所以，我教學生唱京劇，不只是教戲。我更希望他們能在唱念吐納之間，養氣養心，學會如何在人生裡，把自己的身骨站穩。
而也正因如此，今年5月7日上午十一點，時隔「中山堂」最後一次粉墨登場過十年，當我與全球粥會總會長陸炳文博士，一同前往捷年公司，拜會呂台年總裁，結緣孫中山先生誕辰160週年的「中山紀念劍」第十一號時，我內心特別有感觸。
從踏入公司開始，一尊尊關公像便映入眼簾。有的端坐凝神，有的持刀而立，有的沉靜肅穆。一路走上三樓，幾乎目光所及之處，都能看見不同材質、不同姿態的關公聖像。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，那不只是收藏。那其實是一種人格的映照。
關公之所以千百年來受人敬重，從來不只是因為勇武，而是因為一個「義」字。忠義、仁義、信義。而在呂總裁身上，也同樣有著那樣的氣質。待人真誠，言談厚道，行事坦蕩，自有一股令人安心的仁義之風。
我忽然覺得，人生或許難免遭逢誤解、冷落，甚至不公平對待，但只要心中有仁義、口中講義氣，那「義」字還在，那口氣還在，人便不算輸，存在即勝利。因為真正有功底、有真本事的人，也許未必永遠站在最耀眼的地方、有如我過往一直就被安排，站立舞台頭排正中央Ｃ位，卻永遠不會失去生命裡，那股向前走的力量。而我，也依舊如此堅定相信著。
［編按］作者朱明月教授，台灣文聯理事主席、全球粥會監事長兼總會戲曲推廣委員會主任委員、明月京劇班創辦人、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戱劇研究所助理教授、「中山紀念劍」第八號擁有者、。
朱明月主席今作〈歲月有時像一齣戲〉，這篇鴻文題目，不只是回憶一次重返舞台的經歷，更是在借戲寫人生、借人生照見戲。朱主席以十載之前的2016年，重登京劇舞台為主線，回望間隔十三年離開聚光燈後，再次粉墨登台的心境起伏。當鑼鼓再起、唱腔再開，她發現真正沉澱下來的，不只是技藝，而是歲月無法磨滅的功底、信念與人格。
題中所謂「像一齣戲」，不是指人生虛幻，而是人生如戲一般，有登場、有退場，有喝采、有冷落，也有錯失與委屈。曾經因不善逢迎而離開舞台中心，未能留在劇團，成為生命中的一段低潮；但她並未因此離開京劇，而是轉身投入教學，把演出的熱情轉化為傳承的力量。這種由台前走向幕後的歷程，本身就是另一種更深刻的演出。
文章後段，以關公精神與中山劍結緣經驗，作為呼應，進一步點出「戲外人生」真正重要的價值：忠、孝、節、義。舞台上的角色終會落幕，但人格與氣節能長存。歲月流轉，有時安排掌聲，有時安排沉寂；有人留在鎂光燈下，有人成為點燈的人。
然而真正的功底，不在一時榮耀，而在歷經起伏後，仍願守住初心、傳承文化、坦然前行。因此，「歲月有時像一齣戲」的本意，是在：「感悟人生如戲，而不戲人生」，於悲喜交織之中，完成自我修煉，留下精神的餘韻。
皇天終不負苦心人，失之東隅收之桑榆。2024年10月29日晚間新聞，大陸央視網及各地方頻道聯播中，主持人如此播報：臺灣文化藝術界聯合會理事主席朱明月，用《遠方》這首歌，將兩岸共創共演的情景組歌《開台王顏思齊》推向了高潮；福建日報指出：10月21日至11月15日，第九屆福建藝術節在全省開展，大受歡迎，她除了在《開台王顏思齊》劇中，飾演月港女神並主唱《遠方》，該作品還榮獲“九藝節”音樂類表演獎一等獎（等同教授級別）。
嗣後各大廣播電視及報章雜誌陸續跟進，大量報導朱明月憑藉此一傑出藝術表演出現，站上了福建大劇院大舞台的正中央Ｃ位，誠為當天台上及歷來台灣同胞之首的好消息；她未幾更被2025年福建春晚相中，在壓軸節目現身代表台灣地區，領唱《外婆的澎湖灣》，而再度紅遍了海峽兩岸。人生如戲，戲如人生。朱主席為此〈歲月有時像一齣戲〉，不但親自給出了個講法，且又再現身說法，化感悟為「人生如戲而不戲人生」之踐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