遲來的正義

遲來的正義

原標題：1976年蒙特婁奧運，永遠改變台灣奧運史的一屆賽事

來源：國營加拿大廣播公司(CBC)資深法語記者Philippe Leblanc，譯者Afore，2026年7月3日，首在加拿大當地播出，6日改用萊茵傳來台北

專訪：受訪對象／陸炳文、林增雄，時間／2025年12月4日下午，地點／新北永和三好校園

［主文］五十年前，加拿大拒絕讓前來參加奧運的台灣代表團入境。如今只承認毛澤東所建立的「一個中國」的渥太華政府，不允許代表團以其正式名稱「中華民國」的名義出賽。這是一個歷史性的轉捩點，其影響至今仍未消散。

在台中一個秋日的週六午後，林增雄親切地餵了一匹馬一大把乾草，身後則是正在參加全國賽事的騎手們。這位77歲、被許多人視為台灣現代馬術之父的長者，至今仍天天在馬術競賽場邊度過。

但每一場馬術賽事，都會讓他想起1976年那屆他被迫缺席的奧運會。林增雄說：「五十年過去了，這仍然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。」對一位運動員而言，參加奧運會是終極目標。那一年，林增雄是獲選代表「中華民國」（台灣的正式名稱），前往蒙特婁參賽的兩名騎手之一。

當時，馬術在台灣是一項極少人從事的運動。他花了六個月的時間，帶著愛馬「My Memory」在馬德里受訓，為比賽做準備。之後，他的馬被送往加拿大，林增雄原本也要在那裡與牠會合。但他必須先隨代表團經美國轉機，等候入境加拿大的許可。

而這項許可，始終沒有到來。林增雄說：「我的馬已經到了加拿大。馬可以入境，但我們不行。因為政治因素，我們只能打道回府。」

【一場延燒到奧運賽場的外交爭端】1970年，皮埃爾·艾略特·杜魯道領導的自由黨政府，基於其「一個中國」政策，與毛澤東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外交關係。

渥太華自此承認北京為中國唯一合法政府，也因此不再承認自1949年中國內戰結束後便流亡台灣的國民政府。六年後，渥太華這項外交抉擇的餘波，延燒到了蒙特婁奧運會上。加拿大政府拒絕讓台灣代表團、以「中華民國」名義參賽，認為此舉與其政策不符。

經過幕後密集協商，國際奧會提出一項妥協方案，儘管北京方面表達抗議。該方案建議台灣運動員以「台灣」、或「福爾摩沙」名義參賽，代表團甚至可保留其旗幟與國歌。

但蔣經國領導的國民政府拒絕接受，認為必須捍衛中華民國的尊嚴。曾任台灣奧運代表團領導層成員的、陸炳文回憶道：「如今，許多台灣人可能會說，用『台灣』的名義參賽其實是件好事。但當時政府堅持使用『中華民國』這個名稱。不論提出什麼名稱，加拿大和中國都無法接受。」

在開幕式不到24小時前，分散在紐約、底特律和洛杉磯機場等候的、42名台灣運動員，被迫打道回府。林增雄說：「每次政治介入體育，最終大家都是輸家。我希望有朝一日，運動員不必再經歷這樣的處境。」

現年83歲的陸炳文，仍記得出發前往加拿大之前、那段瀰漫全團的不確定氛圍。他解釋道：「我們當時為這次奧運準備了九種不同的應變方案，從正常參賽到代表團全面退出都有。」

由於擔心在這種緊張氣氛、所迫的轉機與延誤中，團員可能與行李分散，他特別採取預防措施，避免中華民國國旗遺失。他笑著回憶道：「我把代表團的國旗藏在我的內衣裡。我們當時真的不敢冒任何風險。」

如今，陸炳文堅稱、自己對加拿大並無怨恨，儘管他花了五十年，才真正放下這段被干預的往事。在他看來，這終究是一場超越體育本身的政治衝突。他說：「老實說，我們始終無法理解、杜魯道政府當時的決定。那時候，我們真的非常憤怒。」

【至今仍未消散的後果】蒙特婁事件是台灣奧運史上的一個轉捩點。

在抵制1980年莫斯科奧運之後，代表團於1984年前往洛杉磯參加奧運，但必須以新名稱「中華台北」出賽。即使到了今天，台灣運動員仍無法、以「台灣」這個正式名稱，參加重大賽事、或加入國際單項運動總會。

他們必須在奧會旗幟下遊行，而非自己的國旗，也無權使用自己的國歌。林增雄說：「其他所有國家都有自己的國旗，這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。」

「中華台北」這個名稱，源自1970年代末國際奧會與台灣之間，達成的一項妥協，對這座受北京威脅、面臨被併吞可能的自主、民主島嶼上的許多運動員而言，這至今仍是一個令人沮喪的來源。

林增雄說：「對一位運動員來說，沒有什麼比以自己國家的名義、代表國家出賽更為榮耀的事了。」

［編按］但對一位代表團重要成員來說，沒有什麼比自己參與其事，遭遇刻骨銘心經歷、以及驚心動魄原委，原原本本紀錄下來，更加有必要和重要；所以陸炳文博士，始用筆名「陸華寧」，以《為正義而戰：一個奧運代表團員的日記》為題，投稿中央日報，1976年8月25日，得在中央副刊上，同一天一次刊完，全文長達8000餘字，忠實完整記下那10來天、特別是其中9天移師美國波士頓，他單打獨鬥的斡旋實錄，全過程並納入奧會文獻，作為代表團編印的檢討報告中之核心部分，旨在「倚仗公理，無畏橫逆，譴責霸道，伸張正義」。

代表團返台第一時間，1976年7月22號，蔣經國在高雄中船公司，召見全團隊職員，特別嘉許「陸幹事」：此事勉力幹的好，並勗勉「我們絕不妥協，絕不屈服於任何不合理的要求，過去及現在如此，今後，大家仍要為正義，繼續奮鬥下去。」昔日團本部共18位成員，蒙特婁事隔五十個寒暑，如今下走成唯一倖存者，再不揭秘辛將無人知情！陸博士直接受到三密令：1、成功闖關入境加國，2、開幕抗議不公不義，3、穩妥維護奧會會籍，前提還是必堅持一原則：伸張正義深信正義必勝。

當年陸炳文剛滿33歲，就堅信「正義」二字內涵，亦即「民族自信」與「自尊」，是形塑國家認同、與社會凝聚力的核心價值。正義，為社會（包括國際社會）提供道德基礎、與公平依歸，而民族自信與自尊，則是公民的集體認同、與不卑不亢的靈魂。三者相輔相成，支撐著一個群體，必具的尊嚴與發展。從陸文《為正義而戰》，到今天《遲來的正義》，時隔半個世紀之久，「正義」內涵始終未變。

1976年第21屆蒙特婁奧運會，同年9月9日毛澤東逝世，加上中國大陸正處於十年動亂結束前的、混亂與權力過渡期，導致慣例每隔10年舉辦之、孫中山紀念活動因此中斷。反而在台灣首善之區，那年11月12月，國府為國父111歲誕辰（110周年）暨第11屆中華文化復興節，中樞特於當天上午在國父紀念館集會紀念，由嚴家淦主持。國父家屬、各界人士代表3000餘人參加。主持人於大會致詞時，語重心長指出：「國父孫中山先生的誕生，實在就是文化復興的啟明肇始。我們以國父誕辰、同時為文化復興節，乃是一個深具歷史意義的節日，充滿著民族的自信和自尊。」

陸博士是日聆聽斯語言猶在耳，解讀等同強調充滿「正義」字義；今天回想50載之前的奧運會，加拿大當局對待台灣何其不公，形同用劍架在我奧運團脖子上，無巧不巧當年壓勝辟邪用寶劍，返台時竟然全家屋內遍尋不著，卻在《遲來的正義》文到同日，無意間發現高掛儲藏室門後面，映照了那一句老話「遲來的正義」，反覆思考遲來正義算不算正義？

老劍仙有感而作未是草，《折腰體七絕．破敵長劍重出有功感賦》＊ 陸炳文（臺北）：「破敵劍鋒衝九天，失之交臂已多年。復得功夫全不費，堅持正義保邊沿。」

陸註：1、長劍破敵的「敵」字，運動員出身有感，舉凡體育競賽場，沒有硝煙的戰場，賽道上競爭對手，同戰鬥當中敵人，敵對者無一不敵；2、衝「九天」詞語雙關，既指天之極高處，直上雲霄九重天，又喻波士頓日數，待上長達九整天，抵洛城才鬆口氣；3、失之交臂的「失」字，也可當雙關語用，進不了賽場喪「失」、公平競技機會，弄丟了壓勝寶劍、頓「失」精神依託；4、「邊沿」一詞即「邊緣」，當物體或者人、區域到達盡頭、緊鄰界限之邊際，該區塊稱為邊沿，故有邊緣人之說。

拙詩既出，意猶未盡，尚有三感，且待補充：其一、感恩，與中華奧運代表團全體隊職員，共甘苦同進退之緣份得來不易，感恩有你們相伴10餘個日夜；同時要感恩各級長官支持指導，給予機會難得之應急管理實踐，更學習到順利出場，均無法親歷其境，即使淪落到會外賽，也是在比賽實力，出發前評估：全團選手奪牌（指金銀銅牌）概率為零，被廹自我要求：安全保障覆蓋空（間）隙趨零！感恩老天爺助吾等一臂之力，外加辟邪長劍在台厭勝坐鎮。

其二、感動，當初事發時，說沒有怨恨、完全不憤怒，那是騙人的，經歲月流逝，已逐漸釋懷，忘一乾二淨；迨今五十載，天上掉下來，一意外禮物，遲來的正義，總算保邊緣，了卻一憾事，多令人感動！感動不如心動，心動不如行動，即在去歲2025年底以實際行動，結合國父孫中山誕辰160周年慶，榮譽出品中山紀念劍160把，如此一來長劍配短劍、齊心協力揮舞，足以橫掃世間一切敵人、捍衛公平正義。

其三、感謝，主文作者Philippe Leblanc、以及譯者Afore兩位，於辛勤採訪工作敬業，都要在文末再次致謝，尤以後者居中牽成、連絡之功實不可沒，昨天更漏夜法翻中，完美成全並謂：陸炳文博士好，加拿大記者上回採訪您，電子報導的內容刊出了，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；電視新聞版 (從第26分鐘開始，影片全長約3分半) 如下，這篇報導沒有廣播版本，我晚一點將網路文章，法文翻譯成中文，再把文字傳給您。又及，陸博士現在是在中國嗎？因為加拿大廣播公司的官網、可能會被大陸的防火牆擋住，但在台灣打開連結時，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。

從1976年《為正義而戰》，到2026年《遲來的正義》，半世紀光陰流轉，時代變遷，人事更迭，但「正義」二字的價值，始終未曾改變。當年輕人陸炳文，肩負特殊使命，親歷蒙特婁奧運風波，以日記忠實記錄歷史，為的是替代表團、替運動員、替國家民族，老劍仙皆留下公道，也為後世保存真相。

經歷五十年後，當加拿大媒體，重新回顧這段歷史，當親歷者的證言，再次受到重視，雖然是遲來，終究讓歷史，多了一分理解，也讓紛擾世界，多了一分公允。遲來的正義，或許無法彌補、當年選手失去的奧運夢，無法追回錯失過，失去的競技舞臺，但至少證明歷史，不會永遠沉默，真相終究會被看見。

回首往事，已無怨尤，唯有珍惜這段歷史留下的啟示：公平競技、不應受政治左右，民族自信與自尊、應建立在堅守正義之上，而正義更需要、一代又一代的人，以勇氣守護、以文字見證、以行動傳承。

從《為正義而戰》到《遲來的正義》，前者記錄的是當年的抗爭，後者見證的是歷史的回聲；兩篇文章首尾相映，共同印證一個始終不變的信念：公理可以遲到，正義不容缺席；歷史可以曲折，真理終將長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