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台灣玄奘大學榮譽教授 陳偉之
海外華人f奮鬥的故事,時有所聞。福建省金門縣移民文萊的林德甫先生(1910-1999)的後裔,在其過世後26年出版紀念專輯,描述一位海外華人奮鬥創業、承辦中華學校的傑出事蹟,留下了彌足珍貴的史料。
文萊是金門縣移民東南亞的集中地區,1918年成立了華文學校,初期只是租用當地樓房中的一層作為臨時教室,採用的是私塾教學方式,名為「育才學校」。1922年在華人仕商的努力之下擴充,更名為「文萊中華學校」。
經過幾十年的發展,如今「文萊中華學校」設有幼稚園、小學部、初中部、高中部,使該校成為一個體制完整的中小學,學生人數近千人,文萊華裔子弟因而得以就近接受完整的華文教育。

「文萊中華學校」的成功發展,得力於金門縣烈嶼鄉移民林德甫的貢獻。
林德甫於1927年踏上了跨海前往文萊的旅程,時年17歲,投靠表兄吳祥記的「隆順商行」謀生;1934年,應母親陳貝娘之命返回烈嶼,與同鄉洪梅治成親後,再度前往文萊發展。林德甫年幼時父親過世,與母親、姊姊在烈嶼家鄉相依為命,及至跨海文萊發展,其後卻面臨日軍侵略金門,不得不於淪陷前夕迎接母親前往文萊避難,從一無所有到發家致富,歷經坎坷的烽火歲月。
因為戰亂只有接受過小學教育,林德甫卻認為華人子弟在他鄉異國,必須提高教育程度才能有所作為;因此於1954年接任「文萊中華學校」董事長,長達42年,為教育付出了畢生心血。
2025年11月11日,林德甫家族為記錄其事蹟而出版的「丕顯天猛公拿督林德甫的非凡人生」專輯舉行發表會,就在「文萊中華學校」大禮堂舉行,當天文萊各界文人雅士,包含八所文萊華文學校的師長,都前來參加紀念。
「丕顯天猛公」是文萊蘇丹(國王)授予當地華人的最高勛銜,表彰對於文萊的卓越貢獻。林德甫的功勛不僅在於致力辦學,他對於協助移民文萊的金門同鄉的照顧,更是受到同鄉們的高度推崇。

林德甫雖然身在文萊,仍十分關懷金門家鄉的發展,經常返鄉捐資建設,參與各項公共事務,不時帶著子孫返鄉祭祖、教導子孫莫忘根本;他的子女迄今不但能說流利的福建話(閩南語),而且也能說出一口很好的華語。
林德甫的長女林水綠三歲時隨父親移居文萊,如今高壽92歲,即能以流利華語交談;林水綠說她是在文萊受過華文教育的,自然能說華語。相對於在台灣的許多年長者聽不懂國語,真有極大背景差別!
其實,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後,文萊的經濟發展比起中國顯然好得多,政治環境也相對穩定,林德甫子女因而得以接受良好教育,奠定其後的發展實力。
林德甫育有5子9女、繁衍孫輩42人,如今分別跨居台灣、香港、新加坡、英國、日本、紐西蘭與美國等地,其中不乏擁有博士學位者。
尤其值得提出的是,他的第三代精通多種語文,承續阿公的企業精神,將家族事業拓展至東南亞、歐美各地;唯其如此,第三代仍心繫金門祖居地,經常組團回到金門探訪親友。
或許正是因為林德甫非常重視子女教育,因此也十分願意長期承擔經營「文萊中華學校」的教育責任;而華文教育重視家族、尊重倫理的文化精隨,則充實了金門華人在文萊社會團結合作的文化資產。

今日海外華人遍布全球各地,始終保持完整的華人社會體系,都與那些熱心傳承中華文化、致力海外辦學的人士密切相關。當國人驚訝於海外華裔尚能說出流利華語,海外辦學者居功厥偉!
作者長期研究海外華人及其文化傳承的事蹟,但多從所謂「集體」的角度著眼,這次看到臺灣師範大學教授江柏煒,多年來蒐集金門人移民東南亞奮鬥的故事,協助林德甫家族撰寫專書、出版紀念,深感有其特別意義。
因為海外華人歷經排外擠壓,華校猶存,作者在東南亞各國參訪的多所華文學校當中,經常遇到個別華人為了推動華文教育,不惜犧牲貢獻所有,他們的付出都值得一一記錄,留予後人追憶、效法!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