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為什麼關注東南亞的發展?

台灣玄奘大學榮譽教授 陳偉之

  學生問我為什麼在通識教育開設「探索東南亞」課程? 我放映了「瑪雅文明是如何滅亡的」短片，試圖回答；它描述瑪雅帝國曾以殘酷的屠殺，兼併鄰近的部落，直到另一個「文明」更強的西班牙人出現便滅亡了!

  東南亞位於今日印度與中國的交會之處，早期接受的多是印度宗教文明，曾經盛極一時的吳哥王朝、占婆王朝、室利佛逝帝國、滿者伯夷帝國，都受惠於印度宗教文明的洗禮。然而，為什麼都消失了?

  特別是島嶼東南亞部分，為什麼後來都捨棄印度宗教，改而信奉阿拉伯伊斯蘭教；又為什麼進入近世以後，跟隨大航海時代的到來，東南亞遍地都成為西方列強的殖民地，慘遭剝削蹂躪?

  難道「弱勢文明」注定必然遭到「強勢文明」打擊、滅亡? 第二次世界戰之後，東南亞各國紛紛脫離殖民統治、獨立建國，他們有機會擺脫歷史宿命，重新建立繁榮的強國嗎?

  我在通識教育開設「探索東南亞」課程，就是希望以東南亞為範圍，從人類的歷史、地理、宗教、文化的各個視角，認識今日世局發展的軌跡，試著找到個中存亡的道理。

  十三世紀蒙古成吉思汗的崛起，無疑是奠定今日世局的開端。蒙古帝國的三次西征，固然造成今日中亞、西亞的民族重創，也給歐洲王朝帶來極大震撼；但它給印度、東南亞造成的影響，則似乎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  東南亞最早出現的高棉王朝，在九至十四世紀期間，勢力範圍不僅擴及大半個中南半島，還跨過南中國海涉及印尼爪哇島部落；然而，當蒙古鐵騎繞過中亞到達中國雲南，從背後攻擊南宋，高棉王朝開始面臨危機。

  因為曾在今日雲南建立強權的南詔、大理王國，在蒙古大軍「借道」攻擊南宋之際，同樣滅頂，造成大批難民向南遷徙；其中傣族構成後來泰國的主要族群，建立阿瑜陀耶王朝，占領了大部高棉王朝疆域。

  蒙古忽必略大帝在中原大地成功建立元朝之後，幾度發兵攻打緬甸、越南、占婆等多個中南半島王朝，還一度發兵攻打印尼爪哇土著政權，雖然都因遊牧民族不能適應熱帶氣候，功敗垂成，但已造成極大衝擊。

  這裡還要指出的是，曾經於七世紀在蘇門答臘建立的室利佛逝帝國、十三世紀在爪哇建立的滿者伯夷帝國，都是受到印度文明影響建立的王朝，後來怎麼都滅亡了，人民還改信了伊斯蘭教?

  印尼、馬來西亞的史料紀載，十一世紀在南印度強大的朱羅王朝曾經發兵「遠征東洋」，造成島嶼東南亞慘重傷亡、貿易中斷；隨後蒙古後裔鐵騎打入印度恆河流域，建立蒙兀兒帝國，推行伊斯蘭教。

  阿拉伯商人進入印度、東南亞做生意，宣揚伊斯蘭教，早在中國唐朝即已興盛，唐朝末年發生黃巢之亂，廣州地區的阿拉伯商人，據說有八萬多死於戰亂，其餘的退回東南亞各地。

  六百多年前，明朝鄭和下西洋時期，位於今日越南中部的占婆王朝已經成為阿拉伯商人的重要據點，而位於馬來半島的麻六甲王朝已經是伊斯蘭教國度，分別成為鄭和遠航至阿拉伯麥加聖地的中繼站。

  至此盛行於東南亞的印度宗教開始面對伊斯蘭教的挑戰。不料，隨著阿拉伯商人自東非以至印度的海上商路航線，引來葡萄牙航海家達珈瑪跨越印度洋抵達果阿，在其船堅炮利攻擊之下，世局又徹底出現變化!

  十六世紀後，歐洲列強陸續進入東南亞搶占殖民地，西班牙佔領菲律賓、荷蘭占領印尼、英國占領緬甸及馬來半島，法國占領越南、高棉、寮國…，源自印度、阿拉伯宗教洗禮的東南亞，再次面臨「強勢」文明的征服。

  行文至此，不禁想問：東南亞文明會像瑪雅文明一樣滅亡嗎?

  美國、以色列正在攻打伊朗，伊朗是波斯帝國的遺緒，古波斯帝國曾經擁有幾千年的彪炳戰果、輝煌文明，如今面對強大的美軍攻擊，有人擔心波斯文明即將滅亡?

  東南亞文明相對於其他文明，是「弱勢」嗎? 在屢次遭到不同「強勢」文明入侵後，會像瑪雅文明一樣絕跡於歷史洪流之中嗎? 我很想找到答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