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灣與下南洋的閩南人情感聯繫 由《給阿嬤的一封情書》紀錄片說起

台灣玄奘大學榮譽教授 陳偉之

 

  最近以潮州移民南洋的紀錄片《給阿嬤的一封情書》，激起新加坡、馬來西亞華人的熱烈回響，但似乎未能在台灣掀起絲毫波浪。

  統計顯示，在台灣的潮州人後裔應有兩百多萬，其中遍布台灣各地、超過兩百四十座的「三山國王」廟，曾經正是潮州人聚落的印記。

  但是何以台灣人中，有人稱是閩南人後裔、有人稱是客家人後裔，卻獨獨不見有人稱自己是潮州人後裔呢?

  作者位於雲林岳家的祖譜顯示，祖先是潮州人，在大埤鄉市區有一間「三山國王」廟，在大德村也有「三山國王」廟；親戚有謂他們來台祖先可能是客家人，如今已經河洛化了。

  不過，查閱相關資料，廣東潮州確有若干村落是客家人，但大部分是講屬於閩南語系的潮州話；其實潮州話與漳州、泉州方言相似。因此，當他們的先祖來台後，可能融於一爐，同稱閩南人了。

  只是潮州隸屬廣東省，鄰近的梅州是客家人的大本營，早年移民台灣的潮州先祖自稱廣東人，因此不免被福建省南部的閩南人視為廣東客家人；如今在台灣的廣東同鄉會中，潮州人仍是數量眾多的一群。

  再者，鄰近梅州的潮州人講客家話，也是可以理解的，或者根本就是移入潮州的客家人。據稱，屏東縣潮州鎮客家人居多，可能就是早年祖先來自潮、梅兩州交界之處形成的。

  一個值得考究的是問題是，「三山國王」廟究竟是屬於客家人的信仰，還是潮州人的信仰? 學者研究顯示，「三山國王」指得是環繞潮州的三座山的「神名」，當屬潮州人的，只是其後客家人移入，跟著朝拜，並非客家人原有信仰。

  潮州建置於秦朝，已有兩千兩百多年的歷史，客家人泛指魏晉南北朝向南遷徙的中原人後裔，其間落差至少一千年，先來後到，客家人移入潮州後信奉當地神明，當屬合理。

  只是後來怎麼會認為信奉「三山國王」者均為客家人，這就顯得有點突兀了?作者的想法是當潮州先祖移民台灣，逐漸同為閩南語系的漳、泉兩州移民融合後，「三山國王」廟反而留給了方言語系不同的客家人了。

  南洋的移民環境有別於台灣，如今東南亞各地仍有高度密集的潮州人聚落，他們以團結的同鄉會，構成綿密的商業網絡，外地人甚至無法打入他們的商圈；泰國首都曼谷是其中佼佼者。

  作者曾經參加曼谷潮州同鄉會的活動，發現很多年輕人，有的還是剛剛移民的新生代，依賴前輩的牽引開拓新生活。這個情況與在台灣的各省同鄉會不大一樣，台灣各省同鄉多淪為老人們的俱樂部。

  出現這個情況，與台灣曾遭日本割據五十年，其後又因國共內戰、隔海對峙八十年有關，以致於兩岸人民之間的往來，出現斷層；由於原鄉再沒有年輕人遷台，而本地生長的年輕人並不熱衷參加同鄉會，從而日漸萎縮。

  回到開頭提及的《給阿嬤的一封情書》紀錄片，在台灣未能引起熱烈迴響，以在台灣的潮州後裔為例，他們尚且不能確定祖先自是否來自潮州，自然不能像東南亞潮州人「驚覺」祖先下南洋之悲苦。

  然而，下南洋絕不只潮州人，漳州人、泉州人、梅州人比比皆是，他們在台灣的後裔規模都非常可觀，《給阿嬤的一封情書》的紀錄片，傳遞祖先移民的艱辛，還有親人隔離的痛苦，有著千絲萬縷的情感。

  身為中華民國海外華人研究學會的成員之一，作者平時即深深感觸台灣人並不重視同為東南亞的閩南、粵東移民及其後裔；然而，他們在東南亞各國的商業、貿易網絡，卻能有助落實「新南向」政策。

  過去多年作者曾參加教育部在馬來西亞、印尼舉辦的大學院校博覽會，招募當地華裔學生來台就讀；最近頻頻接獲公立大學國際組教職人員，詢問到東南亞招生的經驗，足見台灣面臨少子化的困境何其嚴重?

  台灣是可以透過原鄉關係，拉攏移民東南亞各地的漳、泉、潮州，還有梅州人的感情的，但是如果缺乏這方面的意識，恐怕就會自絕於幾百年來閩南人、客家人在下南洋過程中，建立的跨國網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