參觀故宮「十四至十九世紀的東亞世界」展覽感想

台灣玄奘大學榮譽教授 陳偉之

  故宮南院正在舉辦的「地緣政治的國際萬象----十四世紀至十九世紀的東亞世界」展覽，一幅示意圖顯示，琉球王國的朝貢使節是經由跨越東海，抵達福州後再轉往北京，回程則跨越台灣海峽沿著八重山群島回到首都那霸。

  這幅名為「琉球外交使行」示意圖，明顯看到琉球王國使節朝貢的航道逼近台灣雞籠，引起作者高度興趣。因為史料記載琉球王國曾將鄰近台灣宜蘭的八重山群島納入版圖，何以並未擴及台灣?

  展覽概述指出，東亞的地理形勢是由東亞大陸、東亞島弧，以及兩者間環繞的「地中海」所構成，活動於這裡的人群透過跨區交流，將自然地理空間轉化為流動性的國際關係。

  在「琉球外交使行」圖中，顯示琉球王國使節雖然分頭奔波於明朝北京與日本東京兩地，但當時台灣似乎尚未納入東亞「地中海」朝貢體系，台海兩岸只有零星的人員往來，仍屬化外之地，。

  到了日本幕府豐臣秀吉統一日本後，亟欲建構以日本為中心的朝貢體系，除了遣使招諭諸國稱臣之外，還發動壬辰戰爭(1592-1598)，以所謂「圖朝鮮、窺中華」戰略，希望取代明朝成為東亞權力的中心。

  豐臣秀吉以戰敗告終，但繼位的德川家族透過重啟與朝鮮的通信使往來、迫使琉球稱臣納貢等措施，將他們形成「中日兩屬」的特殊籓屬地位，再次挑戰以中國為中心的朝貢體系，從而引發了多邊外交角力。

  一般認為台灣躍入國際舞台，始於荷蘭於1624年在台南建立殖民地之際；後來明朝遺臣鄭成功發兵驅逐荷蘭人、收復台灣，據以作為反清復明的基地，台灣反而納入清朝版圖。

  不過，這個情形在19世紀末，日本與清朝因朝鮮半島宗主權衝突，日益加劇，最終在1894年爆發甲午戰爭，次年雙方簽訂《馬關條約》，台灣由清朝割讓日本，台灣的國際地位開始出現巨大變化。

  其實，日本的擴張戰略早在1609年發生的薩摩籓攻打琉球王國即已開端；該次戰役琉球王國將鄰近日本九州的奄美群島割讓薩摩籓；日本明治維新後的1872年、1879年，透過兩次「琉球處分」將其併入版圖。

  然而，日本南向擴張的野心，此後越發強勁；直到甲午戰爭後簽訂《馬關條約》佔據台灣，東亞大陸、東亞島弧的地緣政治對峙正式成型。台灣從此不再是化外之地，而是成為中日兵鋒前線。

  展覽概述還指出：台灣作為東亞地中海的樞紐，應可從歷史視野思考當代東亞及自身的定位與角色，並在錯綜複雜的國際關係中，因應未來全球局勢的轉變。作者認為尤其發人深省!

  「朝貢制度」源起周朝天子統治諸侯與邊地部族的關係，在以中國為中心的天下秩序中，籓屬國向宗主國修職納貢，並接受朝覲、冊封與賞賜，以示臣服，構成「階序等級」的國際秩序。

  明太祖朱元璋建立明朝後，著力於重建以中國為重心的朝貢制度，形塑東亞國際新秩序；清廷入主中原後，大體承襲前代作為，力求鞏固宗主國地位，並以「懷柔遠人、厚待外臣」做為朝貢貿易的機制。

  但是日本自十六世紀末豐臣秀吉執政之後，顯然不願接受明清朝廷以中國為中心的朝貢體制，而採取了對抗措施。戰爭成為解決對峙、衝突的方案；近年類似中日必將再戰的耳語，時有所聞，令人扼腕!

  作者認為諸如日本政界菁英重申「台灣有事、日本就有事」的論調，中國當局則以琉球群島不屬於日本，鼓吹恢復獨立抗爭；以及台灣島內統獨聲浪此起彼落…都加劇了東亞地中海的歷史動盪遺緒。

  今日台灣的重要性，不但早已超越昔日琉球號稱「萬國津梁」的國際地位，成為扼守東南亞通往東北亞的樞紐，而且台灣的半導體等等產業，也已經成為全球產業鏈不可或缺的關鍵。

  這項展覽以明朝立國為開端(1368)，迄於終結朝貢體制的馬關條約(1895)，藉由物質文化回顧這段長達五百年的東亞國際史，再現東亞諸國的涉外意識與外交往來。

  作者因而設想做為當今的政治人物，是否願意熟讀歷史、認清不同文明衝突，曾經造成多少浩劫? 好為人類和平相處多盡一份心力!